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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5 反竞争的教育政策是错的 这是2006年8月4日《新华每日电讯》的一则消息:
江西:普通高中严禁重金买学生
由于江西省教育省教育厅连续接到部分学校的电话或书面材料反映,一些普通高中尤其是部分省优秀重点中学跨市、县(区)违规招生,并向家长和学生承诺支付一定“奖学金”、减免学杂费,有的甚至用“重金收购”的方式“买学生”。为此,江西省教育厅下发紧急通知,在坚决制止普通高中违规招生行为的同时,将违规招收的学生劝退回原地入学。
可见,我们的教育部门仍然不明白,促进学校之间的竞争是提高教育质量的重要手段。另外,他们也不明白,如果禁止这样的“违规行为”,恰恰可能对穷人家的好孩子最为不利。 July 29 亚洲和南美的当代史值得关注对于中国经济的研究,应该放在比较政治经济体制和世界史的视野里。对于当代中国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些问题,在有关亚洲政府作用和南美民主化进程到军人政府的当代史中可以找到一些回答,至少也是借鉴。我最近在看下面两本书,有收获,推荐给大家:
青木昌彦等(主编),1998,《政府在东亚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比较制度分析》,中国经济出版社。
罗荣渠(主编),1993,《各国现代化比较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
大家如果读类似的书,有什么收获,或者有什么好书请交流一下。
July 27 举重若轻的通俗
July 10 邹至庄谈“中国模式”邹至庄谈“中国模式”
2006年7月8日,《解放日报》
基于深入的调查、实证的研究和深刻的洞察力,邹至庄总结了中国经济改革取得成功的原因,并对前景作出了乐观预测。他在《中国经济转型》一书中写到,鉴于中国领导人和政府官员的胜任能力与实用主义态度、运用试验方法,以及中国人民的支持,在中国,向着市场经济的改革根本不可能失败,除非市场经济体制比计划经济运行得更差劲(对此没有一个经济学家会相信)。因为现存的经济体制和中国人力资本的高质量结合,足以导致将来的迅速增长。中国国有企业和银行系统的体制弱点,也并非严重到会影响推动将来经济增长的积极力量。邹至庄指出,国外观察家对中国的悲观预测,其判断失误是因为理论基础,以及对中国历史文化不了解。美国书评认为,他的著作提供了对一个在世界上具有战略地位地区的权威性解释。 什么是中国模式?中国正在进行的改革,对经济学研究有什么独特的价值?这是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关心的问题。邹至庄运用西方经济学理论和方法研究中国经济,归纳了六个经济学命题:其一,私人所有制并不一定产生管理效率;其二,市场刺激手段对于经济迅速发展并不充分,市场体制和高质量的人力资本是经济迅速发展的必要和充分条件;其三,政府的形式与经济发展速度无关,如果存在前面所说的充分和必要条件,只要有充分的政治稳定,经济均可能迅速发展;其四,不同的经济体制均可以为市场经济服务,对各种法律制度和所有制安排的研究,为习惯于观察西方法律制度下私人企业运作的经济学家提出了挑战;其五,政治上的可行性是经济转型中的一种重要因素;其六,中央计划下的官僚主义经济体制难以消除。 July 09 “当代中国经济与社会工作室”长大了
中国的FDI前两天,来自比利时的Veerle在复旦报告她的文章,她发现,外资总体上对中国的TFP没有显著影响,也就是说技术的外溢性不显著,但来自港澳台的“外资”却有显著的外溢性。
张晏又提到,前两天CES的会上,杜巨澜的研究发现,在中国,更腐败的地方更多吸引韩国投资,关系更重要的地方吸引华人资本,法制健全的地方吸引美国资本。我是转述张晏的话,如果不准确,请张晏纠正。
类似这些信息,非常有趣,大家可以多多交流。即使FDI这样的事,也显现出与政治和社会有关的方面。 反思教育产业化的反思和蒋仕卿合作的《反思教育产业化的反思----有效利用教育资源的理论与政策》完成了,请批评。
反思教育产业化的反思 ──有效利用教育资源的理论与政策
陆铭 蒋仕卿
摘要 稀缺的教育资源应得到有效利用,而教育财政的分权、学校间的竞争和合理的价格机制能够提高基础教育资源的配置效率和组织效率。在一定程度上,通过教育券、奖学金和财政转移等机制向低收入人群和地区提供补贴,不仅有利于公平,也有利于效率。但过度地、不科学地追求公平,却可能损害教育资源的有效利用,甚至与追求公平的初衷相违背。本文对如何有效利用教育资源进行了理论分析,并对中国基础教育产业化的反思进行了反思。 关键词:基础教育、教育产业化、同群效应、效率、公平 July 06 张爽的短信张爽去参加留美经济学会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开的有关贫困的会。下午发短信给我,说很多与会的教授们都夸我们合作的文章好,还有人自愿地推荐她去美国读博士。这我当然高兴。大概这已经至少是她第二次因为自己的研究而被国外的教授看中,说要推荐她去读博士了。
前两天看到张爽在BLOG上写的话,了解到她经历过的思想历程。我想,现在她不会再担心自己不够好,也不会再担心自己做的不是主流。在国内的研究氛围里,很多学生都还在盯着教科书,一开始接触到一些研究性的主题时,都会担心是不是太窄太小了,因为没有用到教科书上的“标准”理论。大概张爽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现在她已经知道,她研究的题目都是美国最顶尖的学校里的人在研究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了哈佛大学经济系的现主任A. Alesina。但愿张爽所经历的能够给其他的学生以启示。 July 02 最近的动向刚刚从北大参加完NBER-CCER的年会回来,看到有朋友留言说我的BLOG更新得慢,才意识到,一个月快要过去了。我时常对这种时间的飞逝产生恐惧感,但时间就是在飞逝。也好,有人提醒一下,自己也好做点总结。
最近一直在修改几篇文章和参加会。尤其是刚参加的NBER-CCER的会收获大。我一直提醒周围的人,特别是学生们,要重视SEMINAR,重视会议,兼听则明。不知道听进去的人有多少。最近,我特别为张爽、田士超和杨真真这三个二年级(即将三年级)的学生感到高兴。张爽和我一起做的两篇文章得到了很多国内外同行的肯定和鼓励,她也因此而进入好几个会议的发言名单,其中包括过几天的留美经济学会在陕西举办的一个有关贫困的会。真地希望更多的人能够从张爽身上学到如何踏实地做研究,特别是如何想问题。田士超最近做上海的收入差距的分解,结果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杨真真在继续修改我们有关策略性分工的文章,然后又加入了我们有关企业转制和腐败的研究,企业调查的数据也来了,她有得忙了。他们几个的特点是,认真,努力,务实,谦逊,而这些品质是我尤其看重的。有他们这几个学生,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在北京的时候,和张晏走访了国资委。一个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之前有关企业转制的思考是对的。特别是,我们曾经从理论上认为,由于转制的方式是内生地被选择的,因此,拍卖就不能够有效地杜绝国有资产流失,这在我们的调研中被进一步证实。今天,看到韦森老师的随笔里也在强调调研的重要性,这里,也顺便附和一下。关于企业的转制,我们的研究团队会陆续地产生一些成果,现在先不说了。
最近,我还在推动一项研究工作,就是团结国内青年一代的研究中国经济的经济学家,共同从政治和社会的结构的视角来看经济政策的形成、演变和影响,以此加深我们对于中国发展道路和发展的微观经济学的研究。这个计划得到了复旦的青年经济学家们以及北大的刘明兴、浙大的潘士远和中山大学的徐现祥的大力支持。我们正在一点点地推进。
其他先不多说了。我和陈钊的一本有关中国区域经济和市场整合的书的清样来了,我必须做校对了。有空再向大家报告近况。最近,我很久没有再写短文,不过,适当的时候,一定会再写的。
June 04 千万不要使教育的均等盲目而过度我从去年和丁维莉合作了有关教育的研究以来,一直反对盲目而过度的教育均等化。最近,在经济系里做相关的报告,大家的讨论非常激烈。然后,小蒋同学在争取相关的研究资助时,听到了很多反对的意见。然后是,我在给政府的人讲课的时候,在讲完教育市场的一般均衡理论和对中国教育改革的反思后,仍然有学员坚持教育应该均等化。我说,我反对的是教育的过度均等化,而适度的和合理的均等化却是可以效率和公平兼顾的。你不妨问自己,如果一个地方因为教育过度均等化,导致优质教育资源分散,教育质量下降,而边上有个城市却有好学校,你会怎么办?这会给你原来在的城市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问题,我在我的一系列讨论教育的文章里都有相应的回答。需要提醒读者的是,对于经济学问题的思考,一定要了解普通人是怎么想的。对于上面设问的“教育质量下降”的问题,也许你会说,我们可以要求政府将教育办好,加强监管。你不要到此为止,你还要问,政府就算这样做了,学校拿了政府的钱,会怎么样?政府这样去做,没有代价吗?经济学要告诉大家的就是,任何对于理想目标的追求都是有代价的,如果无视这种代价,就可能得不偿失。
下面是给小蒋的BLOG的留言,也贴在这里。
“看到你的BLOG了。我想,做一个好的学者,要有两点品质。其一,对于任何的批评都能保持冷静,其中,有些可能初听起来荒唐,但可能是对的。在那些不喜欢教育的一般均衡的理论的声音中,如果表明人们在教育的问题上的“偏好”就是在意平等的,那么,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教育经济学的理论就可能要做重大的修改。其二,一个学者要敢于坚持自己的理论,反对你的人越多,说明你的理论如果正确,你就可能给人类带来的福利增进越多。当然,你可能是错的,因为科学是发展的。但是,在你可能的错误被可信的研究证明之前,你只能相信你自己认为对的。
在教育这件事上,我可以想到的我们所相信的理论的错误的可能性就是,人的偏好本身就在意教育的公平。虽然没有可信的实证,但我的观察是,人(大多数)只会在意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受到好的教育,而不会愿意为了平等而让自己的孩子与更差的孩子一起学习。如果不相信,大家可以问问自己是不是愿意。” June 01 案例研究的重要性 由于实证通常被理解为计量,人们对案例研究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事实上案例研究虽然比不上计量研究有大样本的支持,但却更能清楚地了解变量之间产生联系的机制,特别是对一些在计量中难以被度量的因素,案例研究具有优势。
最近,复旦大学我们的团队在研究“企业转制与腐败”,我们试图从企业初始的权力结构的形成及其效率特征入手,进而研究其如何内生地决定了企业转制的方式,再决定相关各方(企业管理者、政府官员、企业员工)的利益分配。如果读者有相关的评论、线索,请提供。
最近还看到朋友提供的有关不平等引起政府被俘获的理论研究。这也是一个非常适合作为案例研究的课题。进一步地,我们还可以看看地方政府如何被俘获,然后投资于对富人有利,而不利于环境保护的产业。如果读者有相关的评论、线索,也请提供。 May 14 林毅夫谈经济学和数学模型在《解放日报》2006年5月12日一期上有一篇林教授的专访。其中谈到经济学和数学模型,与大家分享一下。如果大家有兴趣不妨将这个专访找来看看,相信一定对做研究有启发。 “一个好的经济学家,必须对中国的历史、文化、社会有深刻的了解。因为经济现象总是发生在活生生的现实中,由于发展阶段、文化传统、社会制度不同,在西方必须保留在理论模型中的变量,在中国不见得重要;在西方可以舍掉的变量,在中国不见得就不重要。一个变量到底重要不重要,不能从数学模型的推导中得到,只能从个人对社会的了解中得来。如果人文素养不足,就很难掌握住这个时代给予我们的机遇。” May 12 十字路口的中国──基于经济学文献的分析自去年以来,复旦大学的几位年轻学者,包括我、陈钊、王永钦、张晏和章元,组织了一个“当代中国经济与社会工作室”。我们的工作室在既有的文献和我们自己的研究基础上开展了一系列的讨论,形成了一系列的讨论稿(参见陆铭的主页http://luming.essrc.org/Article/ShowClass.asp?ClassID=23),旨在向社会公众传播来自于经济学的对于当代中国问题的思考。后来,我们觉得仅仅是讨论和记录还是不够的,于是,我们便共同完成了一篇文献的评论。我们将其命名为“十字路口的中国:来自经济学文献的分析”,在这篇文章里,我们对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一些当代中国社会和经济的问题进行了讨论和分析,并试图将其放在一个可操作的经济学分析框架之内。今天,我们这篇文章正式定稿了,我们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于您的评论,帮助我们修改完善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有些长,希望它不会让您觉得索然无味,希望我们在每一小节的开始引用的一些诗句,可以为经济学增添一点灵性。请原谅我们在文章中可能存在的无知和漏洞。如果您有任何的批评,请告诉我。
谢谢!
本文为草稿,未经许可,请勿转载引用。
十字路口的中国 ──基于经济学文献的分析
用科学的方法思考中国的现实与未来是社会科学家共同的使命,而理解政治和社会结构是现代经济学和中国现实之间的桥梁。
王永钦 张晏 章元 陈钊 陆铭*
摘 要 本文基于现有的经济学文献分析了当代中国的发展道路。迄今为止,中国的经济改革基本上延续了改革之前的城乡分割、经济分权和关系型社会几个特征,这些政治和社会的结构在经济发展的早期对积累资本、促进激励和履行合约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也带来了一些改革的代价,并集中表现为收入差距的扩大。收入差距的持续扩大不利于经济增长、削减贫困和提高社会流动性,这使得当代中国的经济持续增长和社会和谐发展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当改革的代价日益积累至其临界点时,中国需要通过渐进式的政治和社会结构的调整来应对自己所面临的种种挑战,如果这些调整能够维持经济持续增长和社会和谐发展,那么中国将可能形成一种独特而成功的“大国发展模式”。
关键词 城乡分割 经济分权 关系型社会 经济增长 社会和谐
JEL分类号 P21,P26,O10 * 在本文作者中,王永钦、张晏、章元、陈钊均工作于复旦大学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中心。陆铭工作于复旦大学经济学系和就业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同时兼职于复旦大学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中心。本文的通讯作者为陆铭,电话:021-65642064;E-mail: minglu73@263.net。 本文是复旦大学“当代中国经济与社会”工作室系列研究成果之一,也是复旦大学经济学院985创新基地研究成果之一。本文曾经在上海市社会科学院报告过。作者感谢来自以下学者的评论:韦森、张军、胡晓鹏、王振、王红霞。此外,王永钦感谢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课题 (批准号05CJL014)的研究资助,张晏感谢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批准号:05JC790090)的研究资助,陈钊感谢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课题(批准号:05JJD790004)的研究资助,陆铭感谢来自教育部的对全国优秀博士论文作者的研究资助和上海市教委“曙光学者”项目资助。
下载地址:http://luming.essrc.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207 May 06 读书偶得近日读的书里,有两本特别有收获。
一是《顾城文选》。顾城谈诗时说,“技巧是重要的,但它永远不是主要的”。“你以为自己写得很美了,联想很奇特了,很聪明了,你反而就看不见诗了。我明白了这一点,我从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在语言停止的地方,诗前进了;在生命停止的地方,灵魂前进了;在玫瑰停止的地方,芬芳前进了。”一次与陈钊谈到这些,他引申了一句,“在技术停止的地方,经济学前进了”。我觉得妙得很。
另一本是《国史新论》,钱穆写的。这书对于至今仍然流行的一些对于中国历史的看法有深入浅出的反思,特别指出有关中国专制、不民主、无社会这些观点都需要审慎地看待。作者举重若轻,果然大家。书的最后几篇,评述中国历史人物和名将,也非常有启示。尤其是将人品操守至于功业之上的历史人物评价,看中国武将同时亦为文豪的历史,让人了解什么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在书本之外的世界之大,我辈万不可以自己所学“一叶障目”,由此可见。 教育均等化要小心而适度最近铜陵市的教育均等化的经验引起了人的关注,新闻里说教育部要推广铜陵的经验。这件事非常值得讨论。它可能直接有两个后果。一是,在拉平所有学校的质量的同时,好学校必然是变得更差了,于是,这不利于教育质量的整体提高,因为,教育质量与peer effects关系非常大。二是,在缺少好学校的情况下,可能对吸引人才和投资不利,这对经济增长也有负面影响。因此,虽然在边际上均等化是可以的,但如果过度地均等化,则可能得不偿失。 对于以上,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主页上我几篇有关教育的文章。 http://luming.essrc.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37 http://luming.essrc.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94 有没有读者有办法收集到安徽省各城市历年高考的平均成绩,或者高考录取比例之类的数据?如果有,请告诉我。先谢了。 April 21 子虚乌有的“中国威胁论”子虚乌有的“中国威胁论”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比较优势原理、贸易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中国在沉寂了一个多世纪后,她的崛起震惊了世界。当这样一个曾经贫穷落后的国家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最大的国际投资目的地,和进出口总额最多的国家之一的时候,一轮又一轮的“中国威胁论”却困扰了人们。中国的繁荣富强给世界带来的是什么?难道是威胁? 1978年,当中国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她是在完全贫穷落后的状态之下打开国门的。中国的经验恰恰说明,以开放的姿态迎接来自于全球范围的竞争,迎来的不会是灾难。相反,世界上几乎所有惧怕开放,以为可以通过闭关锁国来发展自己的国家,无一例外地以失败收场。 开放和国际贸易给世界各国带来的积极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国际贸易使得世界各国可以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生产自己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品,而国际贸易的结果是使得全世界的总产出得以增进。第二,一个国家之所以进行国际贸易,总是因为同类商品可以从国际上进口到更便宜的,并且可以把本国更便宜的商品输出到其他国家去,因此,国际贸易可以有利于各国控制物价的上涨,给普通的国民带来实惠。在美国,如果一个人拒绝购买中国制造的商品,他的生活费用将成倍的上涨。从宏观上来说,恰恰是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开展贸易,使得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在多年来一直处于低位。第三,当一个国家面临国际竞争的时候,它实际上获得了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可以用这把剑削减它没有国际竞争力的生产部门。当然,这在短期内可能带来一定量的失业,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恰恰是一个国家不断提升其劳动生产率的机会,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则是一国经济增长的永久动力。美国恰恰是因为不断地在放弃它的传统产业,才可能在当今世界占领高科技产业的先机。第四,只有通过国际贸易使自己的贸易伙伴变得更为富有,才能使自己的产品也获得更多的需求,扩大自己的产出与就业。中国通过国际贸易发展了自己,同时,她也进口了来自于世界各国的商品,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到世界各国去旅游,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国外去接受教育,这对世界各国意味着更多的机遇。 不能不钦佩中国领导人在坚持开放中表现的决心,这对曾经的弱国来说尤为不易。与中国相比,很多在宣扬“中国威胁论”的国家比中国拥有更强的综合国力,以及在世界贸易中更多的份额。当中国以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身份迎接经济全球化的挑战的时候,她表现出的是坚强的决心和气魄。对那些比中国更为落后的国家来说,中国的经验意味着胆识和自信,而对那些比中国更为强大的国家来说,中国的经验则是谦逊和务实。一个国家对于世界的影响与其经济的实力正相关,如果经济实力的增长就会给其他国家带来威胁,那么,威胁世界的绝对不会是中国。作为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大国,富裕起来的中国给世界各国送去的将不是威胁,而是机遇。 April 18 中国古代政治的权力制衡中国古代政治的权力制衡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政治经济学
没有一个政府天然地就是追求社会公众的利益的,重要的是对政府的权力进行制约与平衡。如果离开了权力的制衡,那么权力的滥用和腐败就是必然的结果。在西方社会,权力制衡主要通过政党之间的竞争和立法、司法和行政三权分立来实现。在中国的古代,虽然没有政党竞争和三权分立,但也有一些权力制衡的机制,今天看来仍然十分有趣。 在封建社会里,政治采取的是一个专制和集权的结构,其中最主要的集权就是皇权。那么在皇权下又怎么能保证决策的正确性呢?研究政治史的学者把中国历史上对皇权的制约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个就是言谏,文官对一些重大政策的讨论采取言谏的方式,比如魏征当年对唐太宗就是一个谏官,这种谏官实际上是对皇权的制约和平衡。第二个就是以宰相为首的文官系统是重要的对皇权的制约,中国在汉代就形成了相权对皇权的制约,但可惜的是,后来相权被皇帝削弱,到明朝时完全取消了宰相的官职。第三个就是庭议,如果我们说言谏是个人行为的话,庭议更像是一个集体行为。凡是重大的决策,在中国古代是要在上朝时经过大家讨论的,实际上就是一个民主集中制。第四个就是伦理和文化。我们的儒家文化实际上对于皇帝要做一个好皇帝始终是构成一个很强的制约的,皇帝必须是贯彻儒家伦理的表率,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最后就是法律,法律实际上对于皇帝也是有一定制约的,皇帝是不可以随便地滥用皇权的。 我们刚才讲的都是对皇权的制约。那么皇权以下还有一个行政系统,这个行政系统又是怎么样达到权力的制约和平衡的呢?第一个制度是文武相制,文官系统和武官系统在功能上是相对独立的,但是它们又有相互的制约。很多时候宰相是拥有对军权的制约的,比如说出兵,不是说大将就可以直接指挥军队了。第二个制度是“政出多门”,就是同样一个职能,好几个部门都对这个事情有一定的发言权和行政权力。 “政出多门”和多头管理从一个方面来讲是低效率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它也是对权力的一种制衡,它避免了任何一个部门对权力的滥用。第三又要讲到儒家的伦理和道德。中国古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种从科举制度开始对文官灌输的正统的儒家思想,在中国古代的政治理念中是一脉相承的,对今天的中国社会仍然有影响。 尽管有着以上的一些权力制衡机制,但中国古代社会最终却仍然没有形成对于政府权力的有效控制,每一次的王朝更迭也或多或少地与政府的腐败有关。“君主制像一艘造型优美的小船,它航行顺利,直到某个昏庸的船长使之触礁为止;而民主制则像一个木筏,它永不沉没,但糟糕的是,你的脚总是湿的。”[①]
April 03 为什么控制收入差距?——现代的观点
为什么控制收入差距?——现代的观点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收入差距、收入差距的影响
中国的经济改革带来了收入差距的扩大,而收入差距的问题实际上是国际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为什么要关注收入差距呢?许多人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就公平而谈公平,但是对于什么是公平、什么是公正,不同的人给出的答案却是不一样的,而且大家用的语言和概念都不一样,引起了很多争论。这样就在政策上很难使整个社会达到一致的同意。那么,有没有可能为控制收入差距的政策寻找到可以比较容易获得一致同意的理论基础呢? 从经济学角度来讲,收入分配不均可能产生三个后果,如果这三个后果是的确存在的,就使得缩小收入差距这样的政策比较容易获得社会一致的同意。第一个后果是,收入差距的扩大会带来贫困的增加,贫困的增加就意味着社会上有更多的人不能满足最低的生活需要。第二个问题是社会流动性低,如果一个社会的收入差距很大,同时,社会上有很多的人(特别是穷人)没有获得更高的收入和社会地位的机会和希望,那对这个社会来讲是非常危险的。第三方面的问题就是收入差距对整个社会的经济增长产生了负面的影响。这些是大家比较公认的应该采取控制收入差距的政策的原因。我们不妨来看一下中国在上述三个方面的情况如何。 首先来看农村贫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政府在降低农村贫困人口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绩,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1978年的农村贫困人口为2.5亿,而到了21世纪初,则只剩下3000万左右。但是中国的农村贫困人口下降的趋势并不十分稳定,2003年还出现了贫困人口反弹的局面。研究发现,农村贫困率的下降主要是经济的快速增长导致的。如果中国片面地追求增长,而不关注收入差距,特别是不采取措施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就可能影响到农村贫困的治理。 与农村贫困问题所不同的是,在1980年代,城市贫困问题并没有引起政府的太多注意,因为那时只有很少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进入1990年代,产业结构调整和国有企业改革深化造成了城市贫困。同时,处在城市边缘的流动人口的贫困率更高,他们得不到城市政府的关注,包括社会保障和救助,还有同等的医疗和教育,基本的生存更难保障。 其次,我们再来看社会(收入)流动性。研究发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收入流动性比美国、西德和比利时等国都高,这也许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中国与美国一样并没有因为收入差距而出现严重的社会危机。但是,也有研究发现,中国的收入流动性正在呈现下降趋势。在市场还不完善的情况下,如果收入差距持续扩大,高收入者利用自己的收入投资于权力,再借助于权力获取更高的收入,那么,收入的流动性就可能进一步下降。这提醒我们,目前中国的高收入流动性也许并不值得我们乐观。 最后,我们来看经济增长受到的影响。自1990年代以来,有大量的经济学文献研究了收入差距对于经济增长的影响。经济学家们怀疑,在南美洲观察到的高收入差距和低经济增长,以及在东亚观察到的低收入差距和高经济增长都显示出了收入差距和经济增长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经济学家们认为,收入差距扩大可能通过四个机制来降低经济增长的速度。第一,由于存在信贷市场的不完善性,收入差距的扩大将使得更多的穷人在市场上借不到钱,降低其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投资。第二,在民主社会中,更大的收入差距会使得更多的人支持增加税收来促进再分配,而更高的税收则对投资和经济增长不利。第三,收入差距的升高会引起社会和政治的动荡,恶化社会投资环境,并且使更多的资源用于保护产权,从而降低具有生产性的物质资本积累。第四,由于低收入家庭的生育率更高而人力资本投资更少,当收入差距扩大时,会增加低收入家庭的比例,从而降低全社会的受教育程度和经济增长。在实证研究中,大多数的研究(包括我们对于中国的研究)都发现,收入差距对于经济增长有负面的影响。 经济学家们还在不断地研究收入差距的其他影响,研究发现,收入差距扩大还不利于提高健康水平、不利于形成增进信任的社会资本。现代市场经济不可能是没有收入差距的,但如果持续扩大的收入差距不利于社会和谐和经济发展,那么,控制收入差距就应该被政府作为施政的目标。 April 02 “神奇的哥”的生意经与道德“神奇的哥”的生意经与道德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看不见的手”、市场经济与道德
中国也许真的从“超女”开始进入了平民英雄的时代。2006年的3月间,一位上海大众出租车公司开了17年出租车的司机臧勤,在别人一个月挣二、三千的情况下,自己能够月进8000。他因为偶遇一位微软高管边开车边讲自己的生意经,并因此而走进了微软的课堂,成了万众瞩目的“草根偶像”。 说来也容易懂,臧勤有两大法宝。第一是成本核算。他每天要交给公司380元,油费大概210元左右。一天17小时,平均每小时22元交给公司,加每小时12.5元油费,每小时的运营成本就是34.5 元。这个成本参照可非常有用,你看他怎么说:“有一次一个人打车去火车站,问怎么走。他说这么这么走。我说慢,上高架,再这么这么走。他说,这就绕远了。我说,没关系,你经常走你有经验,你那么走50块,你按我的走法,等里程表50块了,我就翻表。你只给50快就好了,多的算我的。按你说的那么走要50分钟,我带你这么走只要25分钟。最后,按我的路走,多走了4公里,快了25分钟,我只收了50块。乘客很高兴,省了10元钱左右。这4公里对我来说就是1块多钱的油钱。我相当于用1元多钱买了25分钟。我刚才说了,我一小时的成本34.5块,我多合算啊!” 臧勤的第二个法宝是所谓的“挑客”。“给你举个例子,医院门口,一个拿着药的,一个拿着脸盆的,你带哪一个?……你要带那个拿脸盆的。一般人病小痛的到医院看一看,拿点药,不一定会去很远的医院。拿着脸盆打车的,那是出院的。住院哪有不死人的?……从医院出来的人通常会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重新认识生命的意义,健康才最重要。那天这个说:走,去青浦。眼睛都不眨一下。” 臧勤的两大法宝一亮相,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人们没有过多地注意他一第一个法宝,也许是因为这很好懂,也没有注意到他还非常注意媒体上有关展会等信息,及时了解需求动向,可能也是因为这并不难。而臧勤“挑客”的生意经却引起了很多质疑,一项网上调查显示,57.7%的被访者认为此举是“惟利是图,有违职业道德”。那么,臧勤真的不道德吗?他的“挑客”如果被人效仿,真的会“造成上海打车难”吗? 市场经济上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配置资源,这只手就是价格。由于经济物品都是稀缺的,买者的出价就反映了他对物品价值的评价,于是,报价高的人得到物品的供给就是市场将资源配置给了对其评价最高的人,社会资源的最有效利用就得到了保障。通常来说,短途的乘客有其他的替代选择,比如公交和地铁,而且与出租车价格相差较小,而长途乘客在出租车和其他替代选择之间的价差就比较高,因此,如果出租车资源优先配置给长途乘客就是更为有效的配置。出租车市场是一个没有办法通过报价来了解需求者的主观评价的市场,因此,司机就必须依赖其他信息。这时,医院门口拿着脸盆就成了有用的信息。同样道理,“在人民广场,三个人在前面招手。一个年轻女子,拿着小包,刚买完东西。还有一对青年男女,一看就是逛街的。第三个是个里面穿绒衬衫的,外面羽绒服的男子,拿着笔记本包”,臧勤毫不犹豫地停在那个男子面前。 事实上,臧勤的经验是以17年的积累修炼来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到,而且一辆车前面有几个人同时招手等司机“挑客”的情况也并不多。即使人人都学到“挑客”的绝活,也不要紧。如果真的是所有的司机都像臧勤那样去拉拿脸盆的,那么,想在医疗门口打车,就得先拿个脸盆。当大家都这样做的时候,如果你是一个司机,看到一个拿药瓶的站在医院门口,和一个拿脸盆的一起等车,这时候,你会愿意拉谁? 臧勤的故事告诉我们,在市场经济体制下,按照市场的供需原则配置资源,在大多数情况下达到的结果是道德中性的。我们完全没有必要用简单的道德逻辑来批评臧勤的生意经。如果真的是触动了道德的底线,自然有办法去规范他,比如说,出租车司机不能拒载,这就保证了短途乘客不会在报了目的地之后被赶下车。 市场经济并不必然教会每个人惟利是图。臧勤也曾看到在路口拦车的老人,他担心别的司机都怕路口停车受罚,于是自己停了下来,而放弃了前面不远处的另两个拦车的白领,结果自己吃了交警的罚单。在市场经济里,在每个人做出选择时,他必须首先是具备基本的道德观念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自利的原则去行事。 市场经济也没有叫我们失去快乐。臧勤说: “我常常说我是一个快乐的车夫。有人说,你是因为赚的钱多,所以当然快乐。我对他们说,你们正好错了。是因为我有快乐、积极的心态,所以赚的钱多。” “要懂得体味工作带给你的美。堵在人民广场的时候,很多司机抱怨,又堵车了!真是倒霉。千万不要这样,用心体会一下这个城市的美,外面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经过,非常现代的高楼大厦,虽然买不起,但是却可以用欣赏的眼光去享受。开车去机场,看着两边的绿色,冬天是白色的,多美啊。再看看里程表,100多了,就更美了!每一样工作都有她美丽的地方,我们要懂得从工作中体会这种美丽。”
March 23 现代化的经济学:过去与未来现代化的经济学:过去与未来
作者:陆铭
经济学的发展经历了二百余年,走过的是一条“现代化”的道路。这有两层含义:第一,经济学在模拟科学(特别是物理学)的过程中,现代化了自己;第二,经济学的发展伴随着经济的发展,经济学的现代化也伴随着经济的现代化。回首过去,经济学在被科学化的同时,也经历了一元化的历程。而展望未来,当人类文明发展面临着“现代化是否就是一元化”的拷问之时,经济学的现代化也面临着同样的拷问。 如果以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为界线将经济学的发展划分为前现代和现代两个时期的话,在经济学的前现代时期,经济学家的思考常常结合了哲学、伦理学、社会学、政治学和历史学的智慧。但是,马歇尔之后的经济学家们在经济学的现代化道路上却主要借鉴了物理学,将经济学建立在了从假设到推理再到结论的范式上。而为了这个范式,数学在经济学中取得了非常高的地位,特别是在二战以后的发展中更是如此。在相当长的时期里,追求形式化的完美成了经济学家在将经济学发展成为一门科学的过程中的不懈追求。 从借鉴物理学的角度理解经济学的现代化过程比较容易,但可能很少有人理解到,经济学的现代化过程实际上伴随着从西方开始的经济现代化进程,更确切地来说,现代经济学直接地为西方式的现代化进程寻找着理论上的合理性。与现代化相对应的“现代性”具有四个特征,即市场经济、民主政治、市民社会和个人尊严,这四个特征作为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中的“普世的价值”被广为接受,但也被很多人简单地对应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现代化进程中所形成的现代化特征。现代经济学最早产生于18世纪的英国,在19-20世纪的英国和美国得到繁荣和发展,因此,经济学从一开始便建立在了英美的现代化经验之上,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其个人主义的哲学基础,这就决定了经济学的核心在于,证明以个人主义为基础的市场经济可以实现效率和增长,可以实现现代化,而同样基于西方式的民主政治和市民社会也同样可以在基于个人主义的市场经济中得到发展,并且使市场经济不断趋于完善。由此,现代经济学的发展产生了一元化的趋势,基于个人主义的自由和民主被现代经济学以科学的方式论证为有效的现代化模式。 然而,当人类社会面临着“现代化是否就是一元化”这样一个宏大的问题的时候,经济学也在发生着一些悄悄的变化,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们注意到了人类社会的多样性,特别是每个国家的制度、历史、文化的细节差异。这些差异的比较是否最终支持“唯有西方式的现代化才是人类社会的唯一道路”的命题?这是所有学习和研究经济学的人们不应回避的重大问题。如果文明之间除了冲突之外,还有互补,那么不同国家的制度、历史、文化的细节差异可能就包含着丰富的知识,等待着经济学去理解,也等待着不同的文明之间相互地借鉴。 当经济学从马歇尔开始被现代化的时候,他清楚地认识到,“经济学像生物学一样,他所研究的东西,其本性内部结构和外形都是经常变化着的。”经济学所研究的对象在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都呈现出巨大的差异,正是因为这一特征,使得经济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不同于物理学。 面对人类文明的未来,让我们努力地像两位大师一样的智慧吧—— 马歇尔在《经济学原理》中说,“经济学家必须训练他的知觉、想像、推理、同情和谨慎的能力。” 凯恩斯在理论上挑战了由马歇尔开创的新古典经济学,但他在精神上无疑继承了马歇尔的传统,他甚至亲自写作了《艾尔弗雷德•马歇尔传》,并且这样刻画着像马歇尔这样的经济学家典范,“优秀的经济学家是必须具有综合的天赋的,而这十分难得。他必须在几个不同的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而且还必须身兼多种能力,这些能力又常常不可兼得。在某种程度上,他必须是数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家、哲学家。他必须懂符号、善于辞令。他必须透过一般了解特殊,并在同一闪念间触知抽象和具体。他必须根据过去、为了未来,研究现在。人类的天性或其社会结构,他都必须心领神会,不容有被漠视的地方。他必须办事果断,处事公平,两种心境缺一不可;他应当象艺术家,超然物外、廉正无私,有时又应该象政治家,体察民情。”
March 18 科学地追求教育机会均等科学地追求教育机会均等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供求分析、一般均衡
在中国的教育发展过程中,“择校”现象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择校”是指一个学生在按片划分、就近入学的原则下不能进入较好的学校上学,于是家长就花钱买一个机会,使得自己的孩子能够进入好学校接受教育。“择校”现象在中国的城镇非常普遍,有时,“择校”现象甚至还发生在地区之间和城乡之间。 “择校”使得比较富有的家庭更加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获得优质的教育资源,这有失机会公平,因此引起了社会公众的不满。为了消除由“择校”现象引起的不同收入的家庭在获得优质教育资源时的不平等,政府采取了两种政策,一种是严格限制择校,一种是对地区内的各个学校进行平衡发展。那么,这些政策是不是好的政策?有没有更科学的政策来追求教育机会的均等呢?为了回答这些问题,就必须全面地理解教育资源的配置是如何进行的。 学校是一种与居住地相结合的公共设施,由于学校是不可移动的,因此它的服务对象就是学校周围一定地域范围内的居民。只要住房市场是自由的,那么,人们就会通过买好学校周围的房子来获得让孩子上好学校的权利。市场竞争的结果就是,好学校周围的房价会被抬高,富人比穷人更有能力获得优质的教育服务。这时,房子的价格当中就有一个部分实际上反映出了教育的质量。即使教育的价格(不管是学费还是择校费)被政府人为地设定为各学校之间相一致,只要住房的价格是自由的,其结果将都是富人更有能力获取优质教育服务,教育的机会均等就难以实现。 理解了教育资源配置的机制,我们就能够对三个与教育机会均等化有关的政策进行评价了。首先,按地段划分入学学校的政策并不能有效地促进教育机会均等。在没有按地段入学的限制的情况下,总是有一部分家庭愿意承担较高的距离成本,让孩子去上好学校。这其中,一部分富人没有通过买房子聚居在好学校附近,减少了好学校附近房价的上涨。而对于一部分低收入家庭而言,尽管他们买不起好学校附近的房子,但只要他们愿意承担距离造成的成本,让孩子去好学校读书仍然是可能的。如果严格实行按地段划片入学的话,对于那些想让孩子上好学校的家庭就必须买附近的房子。一方面,富人进入这一房地产市场,抬高了房子的价格,将使一部分低收入家庭因无法再承受高房价而被排挤出好学校服务的范围。另一方面,对没有能力住在好学校附近的低收入家庭来说,就算他们愿意承担距离成本,也无法让孩子上好学校了。 其次,限制甚至取消择校并不能有效地实现教育机会均等。不要忘记,教育资源的配置主要是通过房地产市场来实现的,只要房子的价格是自由的,那么,即使择校费被完全取消,也不能停止居民通过住房市场的竞争来获得优质教育服务。不仅如此,完全禁止择校的话,还可能使得一部分买不起好学校周围的房子,但却愿意支付择校费的家庭失去获得优质资源的机会。 第三,动用行政手段抹平学校之间差异的政策可能得不偿失。不久前,有个城市宣布他们将消除当地学校之间的差异,实现教育的完全均等化,媒体也对此进行了正面的报道。在优质教育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简单地实行区域内的教育均等化,必然是使得学校的质量向中等水平靠近,而不是所有学校的质量都向高质量学校靠近,这就意味着当地最好的学校必定会被削弱。需要注意的是,好学校的存在之所以重要,并不完全是因为有好的教师,更重要的是,好的教师能够聚集好的生源,形成学生之间的积极影响。简单的教育均等化的直接后果就是,虽然在均等化的过程中有部分孩子能够获得好的教师的教学,但当地所有的居民都同时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学校。其间接的后果将是,那些对教育质量要求特别高的家庭将不再满足于本地被平均化了的教育质量,而这些家庭中将主要是孩子素质较好的家庭,而这类家庭通常又是教育程度和收入水平较高的家庭。当这些家庭不满于本地教育水平的时候,他们就可能会选择搬迁到那些能够提供优质教育服务的地方,而高收入家庭更是有这种移民的能力。对一个地方来说,出现高收入和高教育程度的家庭的搬迁,将对本地经济发展和财政税收产生长远的负面影响。 因此,无论是按地段就近入学,还是限制择校,或者是简单的教育均等化不仅不能从根本上实现教育的机会均等,甚至可能造成一些事与愿违的结果。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政策制定者忽视了教育资源的配置主要是通过房地产市场实现的。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有效地促进教育机会的均等化呢?回答是肯定的。首先,教育机会的不均等主要损害的是那些低收入家庭中的优秀孩子,政府可以根据这类孩子的家庭收入和学习成绩给他们以相应的票证补贴(如教育券)或者奖学金,提高他们上好学校的能力,这种政策既有利于促进公平,又有利于全社会的人力资本增长。其次,采取一些政策鼓励好学校的教师到相对较差的学校短期服务,或者利用社会上的其他资源(如大学生)支持较差学校的教学。第三,可以由政府适度地提取学校因择校而获得的收入,用来对较差的学校进行补贴。 March 17 关注城市的居住区分割
关注城市的居住区分割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静态效率、动态效率、社会互动、一般均衡
随着城市居民的收入差距逐渐扩大和住房市场的商品化,中国的城市出现了日益加剧的居住区分割现象,即城市居民按收入和社会地位的不同居住在不同的地段和社区,其社区的“档次”可以较为明显地区分为富人区和穷人区。这些现象是不是值得关注?是不是需要有相应的政策来缓解居住区的分割现象呢? 居住区分割从本质上来说是消费者的自由选择造成的。首先,从纯心理的角度来说,大多数人都喜欢与高收入阶层居住在一起,因为当你居住在高档社区的时候,你可能就觉得比较有面子。第二,除了纯心理方面的原因以外,经济方面的原因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高档的社区周围通常也有着比较好的公共服务,其中特别重要的就是学校和医院,还有安全文明的社区环境。第三方面是社会互动所产生的经济后果。有大量的研究发现,在学校和社区里,社会成员之间的相互影响对于人力资本积累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在学校里,如果同学的平均状况比较好,那么孩子之间也会产生良好互动,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效应。在社区的层面,由于低收入往往是与低教育程度和高失业率相伴生的,所以,如果一个孩子一直居住在低收入者中间,那么,他长大后也更加可能成为低收入者和失业者。这三个方面的心理、经济和社会的原因是居住区分割现象产生的基本原因,其结果就是中国自古以来便一直观察到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住房的商品化和消费者的自由选择还会强化居住区的分割。在计划经济年代,由于住房是单位分配的,因此,居住区的差异主要与单位的经济效益有关。在计划经济年代,不同单位之间的经济效益差异不大,而同一个单位的人又往往居住在一起,相互之间收入差距也不大,再加上没有住房市场,教育、医疗等公共品服务都是由单位统一提供的,消费者几乎没有居住区的自由选择,所以,居住区的分割也不明显。改革开放以后,住房逐渐被商品化了,教育、医疗等公共品服务也不再由单位提供,城市居民的收入差距也逐渐扩大,于是,消费者就有了更大的自由通过选择居住地来选择邻居和公共品服务。由于所有的人都希望居住在拥有高质量的公共品的地段和社区,人们便通过住房市场来竞争,结果就是拥有高收入、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丰富的社会资源的人能够出得起更高的价格来居住在好的社区。这时,即便教育和医疗的价格是由政府管制的,只要住房市场是自由的,富人就能够获得居住在更好的社区并优先获得好的公共品服务,这时,好的社区的房价就部分地反映了周围的公共品服务的质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也正因此,有些直接对教育和医疗市场进行管制的政策可能事与愿违。比如说,政府希望通过按地段入学和限制择校来使得优质教育资源的获取更为公平,但实际的结果却是,富人通过买房子去获得好学校的入学权利,其最终的结果是使得一些支付得起高学费(包括择校费),但买不起好房子的家庭反而不能够获得优质教育资源了。 熟悉经济学原理的人都知道,如果一个现象的出现是在消费者的自由选择下产生的,那么,这个结果通常都被认为是有效率的。那么,是不是就不需要对居住区分割这样的消费者自由选择的结果进行干预呢?不是的。需要注意的是,当经济学说“把资源配置给对其评价最高的人最有效率”的时候,通常是指静态效率,或者静态效率的实现对动态效率没有负面影响。但是,在我们谈到类似城市居住区分割这样的现象的时候,静态效率的实现却可能对动态效率的实现有着负面的影响。这种负面影响的产生主要是因为两点:第一,对于一些低收入家庭而言,如果他们的孩子的潜质非常好,但却因为家庭收入低未能获取好的教育资源,那么,这对于全社会而言就没有实现人力资本积累的最大化,造成全社会未来经济增长的损失;第二,在居住区分割的状态下,贫困社区的居民之间持续地相互影响,使得这些社区非常可能产生持续的贫困、失业和犯罪等问题,而这些问题对于全社会来说都具有非常强的负面效应,也很难通过政府政策去治理。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出现的难以根治的“贫民窟”问题就是在居住区不断分割过程中形成的,一旦问题严重到产生大面积的“贫民窟”,整个社会将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 中国正处在市场转型、收入分化和社会分层不断加深的发展阶段,居住区的分割也正在逐渐加强,政府需要在不违背市场规律的条件下,对上述现象保持高度的警觉,并采取适当的政策控制居住区分割的负面影响。第一,适当采取鼓励不同收入的居民混居的政策,例如,在城市动迁的过程中,可对于回迁的低收入居民给予一定的补贴。第二,在对低收入居住区进行拆迁的时候,在动迁房的选址时,要避免过于集中,对于低收入居民可以给予票证补贴,鼓励他们分散居住,以避免未来出现大规模的低收入社区。第三,可以适当地给予低收入家庭以票证补贴,让他们更加有能力获取优质的公共品服务。以教育为例,可以向低收入家庭发放与家庭收入和孩子学习成绩挂钩的教育券,这项政策不仅能够增进公平,也能够有利于低收入家庭的优秀孩子获取高质量的教育资源,这对于全社会有效利用教育资源,增进人力资本积累,促进长期经济增长也是有益的。 March 13 外部性、工业集聚与地区差距
外部性、工业集聚与地区差距
作者:陆铭
主要分析工具:正外部性、收益递增
当代中国一个非常引人关注的问题就是收入差距问题,而中国的收入差距当中非常重要的构成就是地区间的收入差距和城乡间的收入差距。大量研究表明,中国的地区间收入差距总体上一直在不断扩大,而城乡间收入差距除了在1980年代中期之前有过几年的下降外,在改革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城乡收入差距也在不断地上升。近些年来,虽然国家实施了西部大开发、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和中部崛起等一系列战略,同时又将解决“三农”问题作为政府工作的重点,但地区间收入差距和城乡间收入差距并没有呈现出下降趋势。这些现象自然就引起了公众的关注。 外部性和收益递增这两个经济学概念对于我们理解持续扩大的地区间和城乡间收入差距非常重要,也对制定地区和城乡间协调发展的政策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如果一种活动使得其他主体获益(或受损),而这种活动的实施者却没有相应得到补偿(或受到惩罚),那么,正(负)外部性就产生了。在区域经济发展中,正外部性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其中,特别重要的是企业之间相互产生的正外部性。例如,一家企业的生产活动能够为当地的相关企业培养一支技术劳动力队伍,一家企业的创新活动能够为相关企业提供创新的经验和创新的人才,其创新成果也往往能够被其他企业分享。此外,一家企业在生产所需的公共设施方面所采取的投资也往往能够给当地的其他企业带来获益。于是,一旦有一家企业在一个地方落了户,它就可能在劳动力、技术和公共设施等方面对当地其他企业产生正的外部性,这种正外部性既可以发生在同类企业之间,也可能通过前向后向的联系发生在上下游企业之间。于是,正外部性成了企业集聚在一起,相互产生积极影响的动力来源。 收益递增是经济学里非常有用的概念。要理解收益递增机制并不难,只要想象一个小球在马鞍上滚动就行了,这个小球如果要从马鞍的一头滚动到另一头,就必须沿着马鞍的中轴线滚动,而任何一个偶然性因素的出现都可能使小球的运动偏离中轴线,越滚越快,最后滑到地面。收益递增概念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在现实生活中的很多现象,特别是由偶然因素导致的结果。比如说,打字键盘按照现在的QWERTY的顺序排列,并不是因为这样有利于提高打字速度,相反,这是在打字机发明的时候,为了通过降低打字速度来防止机器的针头被卡住而设计的。虽然已经有研究证明,采用其他的排列方式可以提高打字速度,但当全世界使用的键盘都采取QWERTY的排列的时候,任何新的排列法都不会被市场接受。在工业集聚这一问题上,外部性和收益递增是共同发生作用的机制。只要有一个初始的动力使得工业发展的不均衡出现,在工业发展好的地区就将产生很强的企业之间的正外部性,而收益递增机制则会加强这种企业之间的外部性和对新进入企业的吸引力。 在中国,地区间和城乡间的工业发展不均衡是由多方面因素造成的。首先,地区间和城乡间在自然资源、人力资源、基础设施等方面存在着非常大的初始条件差异。第二,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初实行了优先发展东部和沿海、沿江地区的经济政策,在中央政府的财政转移中,也是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获得得更多。在城乡之间,各地的经济发展都更倾向于优先发展城市。第三,在没有其他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地区间和城乡间在人力资源和基础设施这些方面的差异可能在外部性和收益递增机制下不断地加大。在理论上,即使两个地区的初始条件完全一样,也可能由于一个偶然事件导致了起点差异,从此而获得天差地别的发展绩效,就更不要说中国的地区和城乡间的初始条件原本就非常巨大了。 所以,从资源配置效率的角度来说,地区和城乡间的工业发展不平衡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工业集聚并不一定会持续地转化为越来越大的地区和城乡间收入差距。首先,存在着一些经济机制来使得工业集聚的效应达到极限。比如说,当工业集聚转化为地区间收入差距的时候,对某些企业来说,在工业集聚地设厂获得的收益就不足以抵偿由劳动力高工资导致的成本了,这时,企业可能会选址在相对落后地区。其次,工业集聚并不一定会持续地表现为收入差距的扩大。在中国经济整体上处于工业化阶段的时候,工业集聚就非常容易转化为地区和城乡间收入差距,但当工业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从一个国家的整体来看,落后地区和农村的优势就可能不是一味地发展工业,而是为工业发达地区和城市提供优质的农产品和旅游服务,这时,落后地区和农村获得的新的发展机遇就可能抵消一部分工业集聚扩大收入差距的效应。第三,如果工业集聚转化为持续扩大的地区间和城乡间收入差距,这会给一个国家的发展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例如投资环境恶化、社会资源大量用于非生产性的产权保护,等等,这时,中央政府适度地实施地区和城乡间平衡发展的战略,消除歧视性的经济政策将是既有利于公平也有利于效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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